在博物馆工作，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在省博 修文物 讲文物 征集文物 策划展览

秋颖张蕊包春磊(右）刘凡本报讯明天（5月18日）是第四十二届国际博物馆日，有一群人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工作筹备阶段。他们怀揣着对文物的满腔热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文博的道路上辛勤耕耘着。他们有的背井离乡，却同样选择在这片热土上扎根，从少年熬成白头。他们是文物的守望者，有着一个共同的职业信仰：择一业，从一生。记者曹宝心文/图

A修文物

“每一件文物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文物保护师在修复过程中必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只能是零差错。”——包春磊

包春磊：文物保护必须零差错十年匠心磨一剑

“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的喜欢这份工作，是无法坚持下去的。文物保护工作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动辄就要耗费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时间。例如2008年出水的南宋沉船——华光礁1号沉船文物保护项目目前已耗时十余年光景。”海南省博物馆文物保护与修复部副主任包春磊告诉记者，他于2011年入职省博物馆，至今已有8年时间，在这期间，华光礁1号沉船文物的保护工作从未停止过，目前仍然是馆藏文物保护工作中的重点项目。

包春磊介绍，南宋沉船文物保护项目一共分为三期。第一期的脱盐脱硫工作已经完成，目前已经进入了第二期，填充加固阶段。“因为船板是木头做的，在水里泡了800多年，里面基本已经是腐朽的状态，只要一脱水烘干就会变成灰一样的东西，风一吹就散落了，所以需要用高分子材料进行填充加固。但由于高分子材料在常温下无法溶解，因此我们现在需要对水池系统进行加热改造。最后才会参照南宋古船的原型对其进行复原。”包春磊表示，“文物保护很可能十年、二十年都在做同一件事情，在同一个项目上打磨，非常考验文物工作者的耐心和毅力。”

对馆藏文物的日常保护也是包春磊的工作，海南常年高温高湿，展厅里的文物容易遭遇虫咬病害或发生锈蚀。“值班人员只要发现问题，会第一时间向文物保护师汇报，我们也会不定时地巡查展厅。”

包春磊透露，文物修复的本质就在于延缓其继续老化与衰变程度，每一件馆藏文物进入博物馆之前都需要经过检测和防疫，工作人员会根据破损程度设计修复方案。每遇到一个新的文物，工作人员都要进行反复的实验和测试，这是一项非常严谨和琐碎的流程。他说，“因为每一件文物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文物保护师在修复过程中必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只能是零差错。”

在8年的职业生涯中，令他印象深刻的修复项目除了华光礁1号沉船之外，还有2012年出水的一批铁炮。“我记得这些铁炮原来是从新港以及文昌的清澜港各个码头挖掘出来的，重量从一百公斤到两吨不等。因为这些铁炮是从海水里打捞出来的文物，海水的盐分富含氯离子，对金属文物来说是致命的伤害，运过来的时候锈蚀得非常严重。”

他坦言，这批铁炮单单是脱盐的过程就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前前后后共花了30个月才修复并还原，目前陈列在博物馆展厅内。“看着一件文物从破损到还原，是我们工作最大的成就感，也是一个文物保护专员的职业信仰。”

包春磊透露，文物保护工作除了做实验之外，还要做档案记录。“每一个文物都要建立一个档案，内容包含其名称、重量、以及尺寸、破损程度、适宜的温度湿度等基本资料，文物保护专员每天要做的就是记录这些文物的修复进展以及采用的材料等。”

他还表示，虽然做文物保护工作基本都是老师傅带进门，但因为所有的保护材料都与化学有关，这一领域的人才基本是化工业或是文物保护专业出身，掌握化学基础是文物保护专员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以前也有其他专业的同事来实习，但他们连基本的化学浓度配比都做不来，工作就没法开展下去了。我们这一行业对专业知识要求高，人才流失的情况也非常严重，因为这并不是一份高收入且能够立刻收到成果反馈的工作，所以能够坚守下来的人大多是抱着一种匠心的精神在磨练。有可能是十年，也有可能是二十年，从少年熬到白头也是常有的事情。”

B讲文物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文物展品在自己的解说下更加准确、生动鲜活。”

——秋颖

秋颖：博物馆内每一件文物都烂熟于心

今年是秋颖在省博物馆工作的第五年，自从读大学时第一次走进博物馆，看到琳琅满目的展品时，她就下定决心要在这里扎根。

“讲解员的工作其实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每一次新设展览或是展出文物都是一次知识的系统更新。讲解员不仅要记忆力好，还要有一定的历史功底，不然很难一下子记住那么多的东西。”

秋颖告诉记者，在博物馆，讲解员的工作除了基本的接待讲解，还要能够编写讲解词。除此之外，也要负责社会教育活动的策划与执行以及志愿者管理。“所以我们采取轮流执岗的方式，每天有四名讲解员在资讯台执勤，其他人则负责其他工作。”

作为一名讲解员，秋颖对博物馆内每一件展出的文物尤其是重点馆藏都烂熟于心。因为在编写讲解词的过程中，对文物背景资料以及历史来源的了解工作是必不可少的。

“一份讲解词要经过专家讨论、研究认可，才能采用。讲解员不可以擅自更改讲解词，只能是在接待的过程中尽可能地去解答观众的疑问。但因为讲解员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也会有回答不上来的时候，所以我会记下每一个我无法解答的问题，再去完善相应的知识补充，以备下一次再次遇到同样或是类似的问题。这也是一个讲解员的基本知识素养。”

她说道，其实讲解接待也是一个颇具眼力见的工作，要做到因材施讲。“遇到资深文物爱好者，就可以在讲解的基础上多做一些文物知识的延申和补充。如果接待的是小朋友，则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互动体验。为了照顾当地老年人的习惯，个别讲解员还会用方言进行讲解。我们的任务就是让文物展品在自己的解说下更加准确、生动鲜活。”

在秋颖看来，博物馆是城市的第二所大学，通过自己为文物“代言”，让市民游客深入了解海南的人物地理以及风俗文化，是这份职业带来的最大成就感。

C征集文物

“征集员不仅要会看、懂判断、还要能与卖家讨价还价，有时候为了能让藏家无偿捐赠，还要耐着性子软磨硬泡。”——刘凡

刘凡：征集员要会鉴定还要会讨价还价

文物的征集不仅仅是器物的收藏，每一件藏品的背后，也许都带有一段动人的故事，静候岁月的倾听。

尽管2017年才正式加入省博物馆征集部，但刘凡已经在文博这条路上走了很长的路。“我原来是在沈阳故宫博物院做古籍管理的工作，后来调来海南。”刘凡说，他喜欢文物是受父亲的影响，“我的父亲原来也是文博工作者，我小时候经常跟着他到博物院里玩耍。毕业之后就进入博物院工作，从讲解员开始做起，一步一步地积攒专业经验和社会阅历。”

刘凡介绍，文物征集，就是将散落在社会各个角落里的价值文物收集到博物馆里。“我们经常会外出调研或是通过同事、同行之间爆料挖掘线索。有了线索之后第一步了解该物品是否与馆藏需要相匹配。接下来就到目的地踩点，并对实物进行初步的观察鉴定。”

刘凡坦言，文物经过初步审核之后，还需要经过行业内权威专家进行进一步的鉴定以及市场价格估算。

“鉴定结束之后，还需要专家团队进行讨论，最终敲定该文物是否具备收藏条件和价值。此外，接受捐赠也是征集工作的一部分。这些文物也是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才能进入博物馆收藏，因为每一件进入馆藏的文物必须有严谨的出处和过程，并且要符合国家文物法规定。”

刘凡说，“征集员是一份非常考验"眼力见"的工作，不仅要会看、懂判断、还要能与卖家周旋、讨价还价，有时候为了能让藏家无偿捐赠，还要耐着性子软磨硬泡，没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储备和社会经验是做不到的。”

“征集员要对文物有基本的鉴别能力。我们征集团队每年都要参加国家文物局举办的培训班，对青铜器、瓷器、玉器等进行基础的鉴定学习。平日里文物书籍都是叠成一摞高的。”刘凡说。

D策划展览

“我们的工作就是不断寻找文化记忆，又不断地在给下一代或海南游客讲述故事的过程。”——张蕊

张蕊：策展员是“杂家”要把控每个环节

“文物策展的工作主要分为两大部分，内容设计、形式设计。内容设计主要包括展览主题的确定、展览名称、展品的内容和图片选取等。从各个角度来解读展品的文化内涵和展览的主题。形式设计涵盖展品的选择、空间规划和摆设等。”省博物馆文物策展员张蕊告诉记者，策展员相当于一个杂家，对专业知识要求多，不仅覆盖了历史学、文学、设计学、美学等学科的知识，有时候还会涉及教育学、心理学、生物学等领域，“这样才能为展览的设计提供更全面视角的思维碰撞。例如运用生物领域里的人体功能学，在设计游览通道的时候会考虑到特殊人群的不便，从而采取更为人性化的空间设计。”

张蕊说，例如南溟奇甸为博物馆九大陈列的总称，就取自于描绘海南地方文化以及风俗文物的《南溟奇甸赋》。而九大展览的主题名称“南溟泛舸”、“仙凡之间”、“方外封疆”等也同样来自于词赋中的内容。“这在构建展览框架的时候也是有一定的依据，一层展览“南溟泛舸”讲述海洋文化、二层“方外封疆”侧重历史概念，三层的“仙凡之间”则是介绍少数民族的风情故事。”

张蕊坦言，在策划一个展览的时候，内容和形式的设计是不可分割的。一般情况下，策展员会先列出内容的大纲，然后再根据大纲框架进行初步的形式设计，后期根据实际的空间情况进行调整。“策划一个展览需要通过整个团队的沟通协作，每一个流程都会有明确细化的分工，由经验丰富的策展人进行统筹和规划。”

张蕊说，南溟奇甸展览从前期的策划到展出总共耗时将近五年的时间。从前期的确定主题，然后根据主题寻找内容和展品，策展人需要对每一件藏品，对展览所涉及到的地方历史的文献文化，以及后期的平面设计有专业而系统的认识和了解。“因此博物馆内基本陈列一般都是3-5年才能更新一次。临时的展览可能一个月一次。但考虑到不同受众群体有不同的观赏需求，我们会在原有陈列的基础上加入一些多媒体或其他体验感较强的互动形式。”

张蕊说，策展是博物馆工作中最繁琐的工种，“这是一份十分耗费脑力的工作，在策展之前必须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只有把自己变成专家，才能更好的理解和设计展览。策展人还要考虑到用公众能够接受的方式去呈现和传播。所以我们团队里有成员专门负责传播和受众心理分析。”

策展人相当于导演。要更准确地展现海南地方的风俗文化，不仅要跟进前期的资料采集、文物征集，也要盯紧后期展厅的设计施工甚至是维护，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严格的把关。“海南岛，我们环岛考察了三五次，到每个村里去与当地老人沟通，了解当地的历史人文风俗。又如海南的湿度大，文物保存不当可能会发霉，这就要求策展员在设计的过程中提前与建筑公司讨论沟通，规避这些问题。”

近年来，海南的动漫产业进入了起步发展的阶段，动漫的受众群体也在不断增加。张蕊透露，目前她和团队正在筹划一个动漫展，“这对于我们策展人，尤其是学历史、考古专业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几乎所有的知识储备都得从头开始。不仅要把中国、日本以及美国的动漫发展史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为了确保展览概念和主题的准确性、创造性，我们也会去动漫公司考察其工作运行模式，了解动漫制作的过程，及时更新策展思路等。”

只身一人背井离乡来到海南工作，张蕊说，除了对文物工作的热爱，她希望通过展览的设计，逐步展现出愈来愈有魅力的海南岛。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博物馆是一个高冷而枯燥的地方，其实我们一直都在与时俱进，在这里你可以寻找到很多生动的历史文化记忆和祖辈们的生活轨迹。我们的工作就是一个不断寻找文化记忆，又不断地在给下一代或海南游客讲述故事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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